中国船检记者 曹 凛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灭六国统一中原，遂派少府刀毳勚（毳音cuì,勚音yì)负责审核与收编六国战船。少府列三公九卿之卿位，为始皇嬴政身边大臣，掌管舟师供养和船质监管。
    刀毳勚，原齐国人，生于秦，早年入秦国水军，长期在基层工作，先后任职于渭河、淮河、洛河等五条北方大江的水军，负责楼船等大型战船的后勤供给和设备保养，因精通船艺，改任秦水军船队的督查主事和御史少府。
    刀毳勚领旨，率相关官员，辗转全国进行战船收编工作。每至一处，他们先登船检查，在当地受降舟师技术人员的配合下，了解船只的船型、设备的新旧程度、航速、总载重量、武器装备、定员、船体长度、型宽、型深等第一手现场资料。然后按照审查种类开始验收：重要船用设备或装置的统计和检查、船身新旧程度的检查、对船只平稳度和航行速度做准确测量、估算船只使用年限等，规格小于3吨的改为民用船或淘汰。
    船只由木质材料做成，频繁质量检查、维修和更换部件，就成为维修和检查人员的日常工作，落在水军后勤保障人员肩上。战船的质量检查、维修和改装活动更为频繁，一般两个月或更短的时间，船只设计和技术管理人员就要上船观察船体的安全情况，及时发现问题，更换部分设备。
    针对大翼、中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戈船等形体大小不一、规格五花八门的战船，刀毳勚提醒船只质量验收人员，在对战船收编、检查和部件更新时，重点要放在船只工艺检查、用料的监控和使用年限方面。船只经过部分改建或更新，适合秦国内河的条件，在恶劣条件下能进行水战，才能加入秦水军的编制。
    经过一年收编工作，秦军共淘汰六国船只3200多艘，直接用船150余艘，改建720余艘。刀毳勚还以此为契机，统一船型，以楼船为主力战船，戈船、中翼、小翼等为辅助战船，既严整了军威，规范了水军编制，又加强了秦国的水军实力。
    期间，刀毳勚一直不忘秦始皇的命令：“寡人欲得速疾且不倾危者之新斗舰”。刀毳勚通过仔细研究六国各战船的优缺点，取精用宏，扬长避短，主持开发设计出一种速捷性稳的新式船型：露桡战船，属于三层楼船的改进型，船长十几至20米，船体瘦长，长长的船桨从两壁孔洞中伸入水中，16或更多偶数划桨手坐于两舷侧的底舱，士卒藏在船体两侧的厚木墙后，通过孔窗向外射箭或弩。露桡战船性能优良，横向稳定性好，不会轻易翻沉，桨多船快，进退自如，转弯迅速，船壳坚硬，构造设计合理，成为秦国内河的主战船型。

灵渠船只盘查和登记

    秦灭六国后不久，又开始了统一中国南方的战争。30万秦军征战位于今湖南、江西、广西和广东等省交界处的岭南百越。不料百越联军骁勇擅战，切断秦军粮道，与秦军打起持久战。秦始皇在京都闻之，一筹莫展，秦监御史史禄从众大臣中站出，请命开凿一条沟通湘江和漓江水系的人工河，以运输粮草，解决秦军补给问题。秦始皇准奏。史禄荐精通造船与船质监管的少府刀毳勚，与其一起管理和开凿灵渠。
    史禄和刀毳勚征调10万民工，开凿灵渠。刀毳勚精通船艺，史禄精通航运，两人利用各自专业优势，相互配合，取长补短，将灵渠开凿得极宜粮船运行。灵渠水从两端流进，流量约7﹕3的比例，为避免水倒灌，史禄建造了一道“天平”堤坝，亦按7﹕3比例，这样不管哪一江涨水，都缓慢有序从“天平”溢出。由于两江水位高低落差太大，史禄在灵渠多修建了几个弯道，使江水平缓流淌，以利粮船航行。史禄听取刀毳勚建议，还分段设计了十来个陡门，应对航运落差问题，原理为关闭相通的两个陡门，使水位平整，船行到头，岸上人员升起前面拦住河水的木杠和竹箔，待后一陡门水位平整，再向前行。
    由于陡门宽度只有4.7～5.5米，每个陡门长度限制在20米内，所以要求运粮船的船型规格长度十几米，宽度4～4.5米，由于渠道水深仅为1.2～2米，要求运粮船舱底平坦。刀毳勚将斥侯（一种水军中的了望观察船）改进成灵渠专用型运粮船。斥侯载重量大，船身瘦长，船底平实，有载人内舱，刀毳勚将载人内舱改为货舱，过道设计在船舷两侧，在不超过河面宽度4米的情况下，铺上木板，构成舷外甲板走道，船家俗称为平板、走杆或阳桥。这样，大大增加了内舱存放粮食的空间。这种始于秦代的以内河运输粮食为主的船型，后人称之为漕船。刀毳勚和史禄成为内河漕运的鼻祖。
    斥侯改进成漕船后，每船载重增加到400～500石，当时一石约合160市斤，合32～40吨，吃水为1.2米以内，符合灵渠通行。舟楫每天通过灵渠的单向船只数量为30～40艘，每天货运量1200～1600吨，合1.6～2万石粮食，假如全部载客，每船载20余人，来往客商可达1600余人。虽然与秦水军5年前组织的一次运输50万石粮食的大船队相比，差距明显，但在当时条件下，这种出奇制胜与长期稳定的运粮方式，还是给前线将士以有力的物质支援，对稳定军心和扭转战局起到重要的保障作用。
    刀毳勚在改装上百条斥侯为运输船后，考虑到实际运输能力，及船所需的维修条件，对船只进行逐一质量查检。刀毳勚在灵渠设置了渠吏，定期专门检查运粮船的质量问题，试验和检查船的承载能力：包括最大重量和尺度，满负荷吃水深度；船艏、船尾和侧壁的密封程度，紧急情况下的船上反击能力，以防敌人的水陆袭击；监督检查、维护和保养船只，包括查看防止粮食浸湿的草帘盖等运输保护设备。
    为方便检查，随时了解船的适航状况，刀毳勚还给这些运粮船，分别取名，如“赤鳟”、“鲋青”、“鸷目”、“尉缭”、“豺声”等。岸上管理人员对过渠的每只船都登记检查，对船的技术性能、适航条件严格监控。这种我国早期的船只起名和登记活动，具备了当今世界各国都推行的船籍登记制度的基本框架，是国际船舶登记制度的雏形，而且是世界历史上最早的“船舶离岸登记制度”雏形。
    对灵渠船只进行质量检查和登记制度，意义重大。因为船型小，使用频繁，因此船只“一年三修，三船十修”现象频繁，监察和管理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刀毳勚和史禄等官员通过对船只质量的日常监查，达到了延长船只使用寿命，降低修理和更新费用，使用期内少修或不修之目的，保证了灵渠的后备物资运输一直在一种稳定高效的节奏中进行，为秦军平定百越，作出了巨大贡献。

琅邪造船和质量把关

    公元前211年，秦始皇带着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和文武百官，来到琅邪海港（现青岛胶南市），送方士徐福二次出海求仙丹。琅邪以前属齐国，是都城临淄之外一重要城镇。一年前，秦始皇就封刀毳勚为校尉大将军，命他去琅邪监审打造一个庞大的船队，为徐福出海做好物质准备。
    琅邪港位于石河入海河段，水深港宽，适于起航；周围有琅邪山、徐山和大小珠山等，能提供大量优质木材，是建造制船场的理想场所。秦始皇此前迁徙3万户民众至琅邪，也与徐福航海有一定关联。因为，建造制船场需要征调大批物资和劳动力，否则船场前期的准备工作就无法进行。
    受条件制约，琅邪岸边分布了许多小制船场。这些小船场分木料加工场和船场两个工作区，船台能制造宽9米左右，长20到30米的大船，船台有滑道与木架，工人可在下面进行钻孔、拼接、捻缝作业。刀毳勚负责监督检查甲板与地板的铺盖、木舱的安装、木门与木梯的安装等。由于各船场的造船流程、船体设计开发、生产能力都有所不同，因此，刀毳勚对质量审核就要求更为严格。
    当时，楼船建造不断向高层和大型化发展。随着楼船的出现，秦代的船板拼装，已广泛采用竹、木、铁钉钉合，按照这样的造船模式，刀毳勚重点检查船的整体性方面，如结构合理性问题、材料使用问题。
    还有就是海洋航行与内河航行不同的动力问题，海船动力主要靠海风吹送与人力划桨，因此，对船帆的检查，也是刀毳勚负责的一项主要内容。同时，他还认真检查桅杆的质地与船体连接部件间的牢固度，绳索的绑扎程度，帆篷是否安置牢固，经得起风浪，负荷最大风力多少，风力过大采取什么应急措施等。
    船下海前，刀毳勚还要召集造船专家，最后把关检查船只防火问题：检查厨房是否与船员室、储货舱与甲板通道保持安全距离，抽查档风板是否严密、炉壁四周是否安装防火砖墙、烟囱与后挡板间是否有一段隔火空间；还要检查尾部船体构件的抗浪性，特别是强横梁和支柱，上层建筑的侧壁和烟囱，都应加厚，以抗水压。
    公元前211年远航船队组成。秦始皇率文武百官前往琅邪海港送别徐福和徐福率领的上千童男童女。
    “常治无极，舆舟不倾”，这是秦始皇在会稽山上，望于南海，拜祭大禹时，立石刻颂的二十四韵最后两韵中的一句。它既铭刻下秦始皇空前的帝皇业绩，也记录了刀毳勚等秦朝臣子，以专业监查精神，推动秦朝船只建造技术不断发展，立下的不朽功勋，从而使中华古代航海、造船和船只质量监查等历史在中华古文明长河中持续散发出璀璨光芒。